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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海记(上)

来源:互联网 编辑:互联网 时间:2020-07-08

大海孕育了早期生命,天空分化出翅膀和羽毛。于是海鸟,成了汪洋与苍穹的信使。


上岸48小时,大陆仍在海上漂移,小脑仍在浪里呼吸。为期四天的浙江舟山繁殖海鸟调查工作,让我重回陆地也没能割断与大海摇篮的联系。


调查员小姐姐们


DAY 1


东出北上,大自然为我说文解字:飞鸟盘山,方可称“岛”。


船老大门儿清,自舟山洋山港发船时就告诉我们哪里见过什么鸟、大致如何分布,因此出海不久我们便望闻前方小岛上飞鸣不息。

大群的黑尾鸥在小岛上空盘旋

在同船观鸟人纷纷举起“枪炮”咔嚓咔嚓时,我正举着望远镜、稀里糊涂地找着岛。待船近了,才将盘旋岛上的大群黑尾鸥尽收眼底。蜗居太久,感官会钝(比如将将出发,我就错过了短嘴金丝燕)。

稍纵即逝的短嘴金丝燕

大约是“万物生长靠太阳”,这里的一切都蓬勃而富有生气,初夏的阳光配轻柔的海风更是宜人。正当我欣欣然为灯塔与海鸟拍合照,船老大一声“有人在捡鸟蛋”瞬间摁下了所有相机的工作。


确认过船体,我们遇上私偷鸟蛋的渔民。

登岛查看,黑尾鸥群在灯塔边盘旋

上岛捡拾鸟蛋的渔民

受人惊扰起飞的黑尾鸥群

好些观鸟人都不喜欢和人打交道,宁愿独守空岛,不愿无效开口。有人说,这是因为没有比人类更虚伪的动物,而虚伪的人类都向往真实。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选择了委屈自己、影响他人,有时看起来的确笨拙,可是保护心中所爱的样子总会让我心生敬意。

其实保护野生动物,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最是大头(也最头大)。人要突破,先克服自己的错误;人类要发展,先瞄准走反的一波。人类命运共同体在基本点上,力还是往一处使比较好。

所以在短暂凝滞和快速判断后,我们的船逼近小岛停靠,七爷和丁叔上岛交涉。渔民有三,偷蛋十余;共乘一船,知法犯法。警告无效,检举报案:扣蛋、押船、罚款。


酷飒丁叔

事情办得干脆漂亮,心情本舒朗。

谁知到了下一个“老大说有很多鸟”的岛上,绕了个整圈竟破不了“0”。船老大解释说,渔民的偷蛋行为屡见不鲜、屡禁不止,更可怕的是当地已成竭泽而渔、利欲熏心的风气。很多海鸟常将今年育雏失败的岛屿拉入明年繁殖选址时的黑名单,而人为捡拾鸟蛋的行为就是对亲鸟隐晦的驱逐。


岛屿边缘晒太阳的黑尾鸥群,优哉游哉


这大概也算一种强烈过敏的“精神洁癖”,但联想人类的丧子之痛,(除了没有心肝的人)恐怕谁都能理解海鸟的决绝了。

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岛,焦黄的裸岩与油绿的灌草交错生辉。抬头看,阳光透过黑尾鸥的翼缘,变得柔和亲爱;数以千计的褐翅燕鸥瘦削机敏,行迹优雅。它们身上天成的美令人产生幻觉,或是自以为产生了幻觉——摘掉眼镜,它们就是神鸟。

小岛上群鸟飞舞

海上飞舞的黑尾鸥、褐翅燕鸥混合群


我们登上瞭望台,俯瞰大群的黑尾鸥和褐翅燕鸥搏风击浪。从这个角度看大群飞鸟的机会可不多。我们分散地坐在石阶上,无言久,各自享受这喧闹的宁静。


褐翅燕鸥搏击海浪

风起浪涌,一山鸟儿齐齐振飞俯冲下海;风转浪旋,整个鸟群依托气流变阵杀回;风息浪平,它们又心照不宣地破阵离散,化作一池无边无序的电离子。鸟儿们大概没有既定路线,却很少撞上其他飞行者。它们感知风浪、感知天气,也感知彼此。


山顶有一对翅膀残骸,底面的羽毛已经嵌入泥土,上面的还在风中振颤、仿若有生。猜测是隼的残羹,便觉得是接受范围内的暴力美学了。

飞鸟令人艳羡的翅膀,人类大概生不出。于是有了纸鸢羽扇出诗画、飞机火箭向天宇,又有了蹦极和更高危的翼装飞行。只是,当人们追求着额外的“sense of freedom”,可曾想鸟儿们天赋的自由已被夺去多少…


飞行沉稳的黑尾鸥

褐翅燕鸥深谙飞行的艺术,偏好贴着岩壁绷翅而落,等一个完美节点倏展双翼,再借气流托升扶摇,或抚浪远游。见此情形,我不由揣测古代朴素唯物主义中的“气”与“逍遥”,妄想“直上九万里”和“羽化而登仙”…

飞行飘逸的褐翅燕鸥

当我们在台阶上静坐成四块小岩,好奇心驱使下的一只褐翅燕鸥开始尝试降落靠近(其实是在我们附近下了蛋。一米开外,它昂着头看我,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遍风浪却依然勇敢、自信、纯净、好奇,我有点羡慕、有点痴。

悄悄打量着我们的褐翅燕鸥

不敢多逗留,匆匆往回走,台阶叠于枝蔓间。路边有些许鸟蛋或隐秘或坦白地躺着,不能触碰。再等几十天,它们就会变成摇摇晃晃的小毛球;再等几个月,它们就要扑棱着翅膀随大部队征战远方;再等一两年,它们就将回到这里结识初恋并共同哺育新生… 如果没有偷蛋者,就会有更多的幸运儿能完成这样的奇妙轮回,将飞翔的自由传承下去。我们的等待,就不会落空。

台阶上裸露的鸟蛋

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,要避开可能出现的燕鸥蛋

我们离开后,台阶的“”们纷纷降落

再往下走,枝叶见繁。我正跟着前面的脚印亦步亦趋,压阵的丁叔突然问我:“要是现在碰到蛇,你会怎么办?”我愣了一下,脱口而出“愣住”。丁叔沉默了一会儿,“刚有条小菜花(蛇)溜过去”。如此,我果真愣了。

不过岛上有蛇实属正常,七爷附赠描述了辽宁的蛇岛盛况(群蛇踞岛只等旅鸟路过此地,饱餐后便熬上大半年不吃不喝)后,我一下子想通了“鸟多的地方蛇不多”,原来不是鸟吃蛇控制蛇的数量,而是蛇多的地方鸟剩不了。

骇人又奇妙。

晚餐后登高观景台上,眺望灯火夜阑珊。海风中鲜咸漫透,农历十六月正圆。

灯火夜阑珊




文字:洪紫千

影像:洪紫千、周湘宜、钱程

编辑:朱文婷、钱程



本项目获得阿拉善SEE浙江项目中心资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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拯救“神话之鸟”项目,由浙江自然博物院、杭州市鸟类与生态研究会和阿拉善SEE浙江项目中心共同发起,旨在通过对旗舰物种——“神话之鸟”中华凤头燕鸥的保护、监测和研究,在澳门威尼斯人网址探索海鸟种群恢复的新方法,寻求有效保护和管理海鸟栖息地的途径,并开展海鸟和海洋生态保护的公众科普宣传。


杭州市鸟类与生态研究会(Hangzhou Birds and Ecology Research Society)2015年12月在杭州注册成立,致力于鸟类及其他生态领域的学术研究及科普教育,努力推动鸟类及其栖息地保护,加强相关学术研究和交流,普及野生鸟类知识及环境保护理念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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